媳妇成婆新传

　　媳妇成婆

　　姚志康

　　女儿变妈，媳妇成婆，是女性家庭角色的转变。廖阿姨比同辈姐妹变得早，24岁女儿变妈，52岁媳妇成婆。儿媳进门时，自己的婆婆还健在。不久，第四代诞生，廖阿姨忙得四脚朝天。媳妇菁菁休了半年产假后，要去上班，便带着宝宝回了娘家。临走跟廖阿姨说：“姆妈，侬也该歇歇了，让宝宝外婆带一呛。”

　　廖阿姨为媳妇的体恤感动得几乎落泪。开始几个月每逢双休日，儿子一家回来度周末。再后来只见儿子一人回家，问及，儿子吱吱唔唔地道出原委，妻子正撺掇他跟父母分家。说分家，其实就是要另买房子。

　　廖阿姨指着儿子的鼻尖：“侬要逼死呐爷娘啊？再买一套房子，钞票呢？”廖阿姨觉得这个看似温柔的媳妇，辣手咯。入夜，她讨教老伴。老伴没好气：“屋里厢啥辰光是我说了算？我没办法。”说完，侧身睡去。

　　老伴的话没错，这个家从廖阿姨嫁进门起，家政大权就由她执掌。她怨儿子无能，只晓得跟爷娘拗手劲。又觉得儿子可怜，赚不动钞票，受老婆的气。

　　婆媳“冷战”由此开始。廖阿姨想孙子了，只能腆着脸上亲家门去看一眼，亲家就是不让她带孙子回去。某日，又是儿子一人回家。儿子不再嘟囔，利索地道出了解决方案。儿子说，把家里这套三房二厅的商品房卖脱，再去买两小套旧房子。廖阿姨反应敏捷：“我们这套房是外环外，卖不出价钿！”

　　儿子早有准备：“你们这个小套还在原地选购，价钿不贵，我的这套嘛要选在丈母娘附近，她家附近小学、初中都是重点，钞票不够我就买老公房一室户，只要轧进学区房就行，以后宝宝上幼儿园、读小学接送也方便。我买的一室户让丈母娘去住（岳父已亡），我和菁菁住她家的两室户……”

　　计划缜密，无可挑剔。廖阿姨明白，这样的计划儿子是想不出的。媳妇打出孙子读书这张“牌”，让你拒绝不得。廖阿姨迅速地判断：如果不买账，那将破坏了婆媳甚至是母子关系；顺水推舟，则相安无事，好在婆婆已去世，住个一室一厅也过得去。

　　廖阿姨长叹一声：“好吧，下午就去挂牌，卖掉后的钞票一分为二，我的房子我自己挑，你们买大买小我不管了。”

　　儿子一脸喜悦，转身向媳妇邀功去了。廖阿姨很快寻觅到外环外靠近地铁站的一室一厅老工房，儿子也在岳母家附近的天山新村买了一室户的老工房。搬家前，照例要收作打包。收拾到婆婆生前居住的小房间时，五斗橱上婆婆的遗像让廖阿姨的泪腺顿开。她坐在婆婆生前睡过的床沿，思绪像电影里的倒叙镜头。

　　婆婆生养三个儿子，丈夫是老大。公公去世早，婆婆指望老大为他养老送终。那年，老房子拆迁，分配动迁房时，廖阿姨原本想采取兄弟三人轮流赡养婆婆的方案，把属于婆婆名分的新房面积平摊到三个儿子头上。而婆婆却执意要将自己的面积划到大儿子名下。最后的结果是，老二老三都是一室一厅的小套，老大分得两室一厅的中套。从此，婆婆就跟着大媳妇生活，包括后来卖掉动迁房，去外环外买了商品房居住。在与婆婆共同生活的20多年里，婆婆行事习惯看媳妇的脸色。这种“颠倒”一直维系到老人家故世。

　　而今，自己当了婆婆，没料想强势了半辈子，却“栽”在媳妇手里，廖阿姨只能服输。她此刻的眼泪倒不是为自己流，而是替已故的婆婆委屈。这些年家里大事小情她从不征求老人家意见，婆婆在自己面前大气不出一口。越想越觉得自己亏欠了婆婆。

　　想到这里，廖阿姨豁然开朗。对于自己媳妇的那点小伎俩，她觉得应该学学故世的阿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婆媳和睦，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