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文

  叔本华对城市噪声深恶痛绝。如这位德国哲学家在谈及“在人口稠密的街市拼命响起的马鞭声”时,认为它“实在是最不可恕、最可恨、最可耻的噪声,它足以使人头脑麻痹,足以夺取、扼杀一切的思考”,由此建议:“应该把扬鞭者拖下马来,狠狠打他五个板子”。

  叔本华说的是18世纪前工业时代的事,如今的现代社会,城市中的马鞭声早已如“弦断音稀”,但城市噪音并不绝耳,有的还比马鞭声更刺耳,更恼心,更烦神,诸如汽车喇叭声、装修房屋的电锯声、破除路面的冲击钻声、盖建大楼的机械声、喋喋不休的手机对话声等,来自于公共场所如车厢、饭店、候机厅的喧哗声,也许是更可恶的噪声。

  前年我去法国巴黎探望卜居那里的女儿,返程时班机误点,只得静静地滞留在戴高乐机场。候机大厅,各色人等或假寐,或上网,或看报,唯有一群同胞围坐在两排座椅上津津有味地在打扑克,持牌者的吆五喝六,围观者的大声喝彩,宛如身处菜市场,令洋人频频侧目、蹙眉、摇头。他们则若无其事,一个劲地喧嚣。

  “噪声”一词来自于拉丁语词根,意思是“恶心”或“疼痛”。历史学家希勒尔·施瓦茨在《制造噪声:从通天塔到宇宙大爆炸之上》中说:“对噪声的厌恶已催生了历史上一些对安静最积极的倡导者。”英国护士和社会改革家南丁格尔即是这样的倡导者。她认为:“对健康者,不必要的噪声乃是最残酷、最冷漠的折磨。而对于一个正在恢复的病人而言,任何一种不经意的嘈杂或是普通的谈笑声都可能会造成惊恐、痛苦和失眠。”

  20世纪中叶,流行病学家发现了高血压和慢性噪声源(如公路和机场)之间的相关性,继而又将噪声和失眠、心脏病、耳鸣等疾病联系起来研究,于上世纪60年代形成了一种“噪声污染”的环保新概念。

  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外生理学家、病理学家、社会学家通过动物实验和病例分析,探索噪声对人体健康所带来的危害、症状及其预防措施。2011年,世界卫生组织曾尝试量化噪声在欧洲造成的医疗负担,结论是:3.4亿西欧居民每年因噪声失去了100万年的健康生活。为此,学术界明确提出“远离噪声”的生活理念,即:将内在(个人心理)和外在(社会环境)的安静结合在一起,给人类提供一个“有意识的生活和工作空间”,让安静发挥作用,使人们融入世界,发现宜居之处。这就是安静的力量。西方有些国家已开始“花钱买安静”了,如英国有价值三四百欧元的“降噪耳机”出售,美国有贵达数千美元的为期一周的“静坐冥想课程”。

  据说,芬兰以其安静而闻名于世。2011年,芬兰国家旅游局发布了一系列题为《请安静些》的照片。芬兰一家钟表公司推出了自己的新广告语:“在安静中手工制造”,“国家品牌”顾问西蒙·安霍尔特更是提出了一句俏皮口号——“没有语言,唯有行动”。

  面对喧嚣的世间,如何远离噪声,“请安静些”委实是一个人人都得服膺的文明理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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