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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阿芙乐尔”号,你如何才能穿越历史?

今天是俄国十月革命胜利一百周年纪念日,谈及那场深刻影响世界的社会政治运动,就不能不提到一艘功勋战舰——“阿芙乐尔”号,“一声炮响,为中国送来马克思主义”成为众多国人的历史记忆。这些年,上“阿芙乐尔”号参观的外国人中属中国人最多,而且“与圣地合影”的心理让大家总想找“开惊天一炮”的地方拍照。但您可曾知晓当年“阿芙乐尔”号发射的炮弹是否真的落在冬宫?而且,您知道,这艘岁数超过百年的军舰究竟如何保持当年的原样的吗?和中国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渊源呢?

图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下水照片。资料图

军舰没有真的发射实弹

不少朋友在微信圈里晒自己登上“阿芙乐尔”号,并在“向冬宫开炮”的炮位自拍,但您知道吗?当年军舰可没有真的向冬宫发射实弹。1917年11月7日(俄历10月25日)晨,完全被革命水兵掌握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收到布尔什维克领导的革命军事委员会下达的任务,攻打临时政府盘踞的冬宫,如果对方不投降,布尔什维克准备从彼得·保罗要塞和“阿芙乐尔”号炮轰冬宫,然后通过突击占领冬宫。上午,起义军野战司令部参谋长奥夫辛科来到“阿芙乐尔”号上,传达了“利用6英寸(152毫米)口径舰炮发射两发空包弹”的命令。

图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试航照片。资料图

当天21时40分,根据舰上委员会主席别雷舍夫的命令,炮手奥格涅夫利用舰上前主炮发射一发空包弹,在向冬宫守军施加心理压力的同时,吹响了攻打冬宫的号角。之后几天内,俄国及世界媒体对“阿芙乐尔”号炮打冬宫事件予以大量报道,但此事一直存在争议,主要分三种意见:一是军舰实弹射击了冬宫;二是打了空包弹;三是根本没开炮。当年11月9日的《真理报》上刊登了巡洋舰政委别雷舍夫的署名文章,指出:“……我舰只用6英寸舷炮发射一发空包弹,目的是向涅瓦河上的所有船只发出警告,让它们有所警惕、有所准备。”

1939年,为了纪念这段历史,在红色舰队河岸街(今英国河岸街)上、鲁缅采夫官邸对面立起一块石碑,碑文如下:“1917年10月25日(公历11月7日),‘阿芙乐尔’号在这个位置向冬宫开炮,大声宣告10月25日开始了一个新时代——伟大的社会主义革命时代。”

图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参加十月革命的油画。资料图

图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当年开炮位置的纪念碑。资料图

图说:“阿芙乐尔”号真正向冬宫开炮的前主炮。资料图

“历史的留影总是珍贵的”

说起来,“阿芙乐尔”号是已度过两个甲子的“历史老人”,自从1897年5月23日下水以后,它累计航行10万海里,参加过三次战争,经历过九次维修。别以为它在苏联时代因为有“革命巡洋舰”的美誉而受到优待,其实,很长一段时间,由于国内革命战争以及红海军建设的需要,“阿芙乐尔”号一直没有真正卸下戎装,要么充当作战力量参与军事行动,要么作为海军学员的练习舰,机械磨损乃至战伤让它变得斑驳不堪。直到1950年,经过舰上仅存的教学军官的争取,苏联海军总司令部和最高苏维埃同意把“阿芙乐尔”号改造成陈列博物馆,并于1956年7月5日对外开放,截至2014年8月,该舰已经接待了来自160个国家的3000多万名游客。

图说:1983年拍摄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冷凝机。资料图

图说:1984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原装的传话筒。资料图

说起大家今天看到的“阿芙乐尔”号,还能有非常“本真”的面貌,还得归功于30多年前的一次“复原活动”。1983年4月,苏联政府就开始为庆祝十月革命胜利七十周年(典礼在1987年举行)进行细致的准备,对“阿芙乐尔”号进行大修是重要内容。作为项目的前奏,苏联海军历史学家梅利尼科夫以及来自北方设计局的舰艇机械师基谢列夫和设计师奥夫扬尼科夫登上停泊在纳希莫夫大街附近涅瓦河畔的“阿芙乐尔”号,对军舰进行了详细考察,梅利尼科夫提出一个建议,要全套保存舰艇的机械装置,补充缺失的部件,目的是把“阿芙乐尔”号打造成一个舰艇技术博物馆,这一点也成为北方设计局规划巡洋舰修复工作的主导思想。按照这一主旨,修复工作的总进度表于1984年春夏交替之际完成,里面列出用于展览的2000余个部件的清单,但其中1732个要重新制作,并且原汁原味地安放到原来的位置上。有趣的是,当年梅利尼科夫在为军舰复原准备照片素材时,是从全世界范围内搜集相关照片和实物,其中还包括50年代中国在苏联留学生登舰参观时拍摄的照片,因为“历史的留影总是珍贵的”。

图说:“阿芙乐尔”号舰上真正使用的电缆样品。资料图

“阿芙乐尔”的改造船坞,中国军舰也用过

1984年7月,“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被牵引到以A·A·日丹诺夫名字命名的列宁格勒造船厂(今北方造船厂)的船坞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苏联政府宣布该舰为国家级文物,注册编号为779/46。顺便提一下,这个船坞在结束“阿芙乐尔”号维修后,又成为苏联海军“沉思”号(建造代号为“879”)的“产床”,该舰后来改名“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号,因为俄海军无力购买,该舰在完成70%的工程后转售中国,“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号获得“137”的新舷号,舰名也变成“福州”号,而数字“137”都用黑色油漆喷涂在舰艏干舷上,其中数字“1”代表一级水面舰(当时中国还没有航母),命名一般采用中国省会城市。与俄舰不同,中国战舰的舰名并没有喷涂在舰艉干舷上。这些渊源,足以说明命运把“阿芙乐尔”与遥远的中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图说:1985年,“阿芙乐尔”号舰体上的水声通信设备(水下声波通信设备)。资料图

要保护好,得编好“身份证”

话题有点扯远了,再书接前文.在当年的修复过程中,担任总监督员的布罗夫海军中将决定按照舰艇管理模式将机械装置和舰艇设备分类。于是,除了在用的柴油发电机和供暖锅炉外,唯一的蒸汽轮机原件和蒸汽锅炉模型都被列入舰艇动力装置中;作战武器中包括了所有14门152毫米法国造施耐德-坎特(Schneider-Canet)舰炮和相关武器(仍在使用的礼炮除外)。按照副总监督员吉利亚罗维奇的建议,所有机械装置和设备都制作了“身份证”,上面包含的内容除了历史说明,还有保养与维修指南。于是,“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舰员们就获得一份详细的保养手册,1985年,舰长A.A·尤金海军上将要求每名舰员都有责任掌握“阿芙乐尔”号的历史,熟悉舰上展品,还定期就该舰历史与技术问题组织考试。

图说:1986年,“阿芙乐尔”号送往波罗的海造船厂维修之前,主蒸汽轮机被拆下。资料图

图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在波罗的海造船厂的喀琅施塔得干船坞中维修。资料图

毫无疑问,1984-1987年举行的保护性修复让“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焕发了青春,特别是“技术展览”的理念得到彻底的执行,舰上主要机械装置都还原成19世纪末俄罗斯与欧洲供应商所提供的原物模样,这在是世界范围内也是极为罕见的。奥夫扬尼科夫透露,“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主发动机早年为三台三汽缸三级膨胀式蒸汽轮机,1946年拆掉其中两台,在20世纪80年代的改造中,动力舱中只有一台原装的蒸汽轮机,当炉内气压为17.2atm(一个atm等于一个标准大气压)时,蒸汽轮机的功率可达到3870马力。蒸汽轮机内的汽缸分为高压(直径800毫米、气压12.9atm)、中压(直径1273毫米、气压5.5atm)和低压(直径1900毫米、气压2.2atm)三种类型,直径165毫米的活塞杆由锻钢制作而成。蒸汽轮机内所有转轴都是当年法国供应商锻造加工的原件。除了主发动机,“阿芙乐尔”号的机械装置中还包括:一台带有2884个管道、冷却面积为629.6平方米的主致冷机(冷凝机);一台冷却面积为377.6平方米的辅助机械蒸汽冷凝机,这些辅助机械是用于驱动循环泵的。两台由蒸汽驱动的送风机为蒸汽轮机提供了60000立方米/小时的送风量。仅在动力舱的独特历史展品中,还包括推力轴、“默德斯利”系统梳状推力轴承、“布里克斯”式离合器、螺旋桨轴隔离密封物和其他多种设备,足以让“老舰迷”们流连忘返。

图说:1987年,修复后的“默德斯利”系统的梳状推力轴承和舵机电力驱动装置。资料图

需要强调的是,当年沙皇俄国建造包括“阿芙乐尔”号在内的帕拉达级(古希腊神话中的“智神星”)巡洋舰时,列强国家纷纷引入船用电动机械装置。为了评估哪一款舵机电传动装置品质更好,沙俄海军部决定让帕拉达级首舰“帕拉达”号安装本国波罗的海造船厂生产的电动机,“狄安娜”号(古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安装本国“统一”电气公司的电动机,而“阿芙乐尔”号(古希腊神话中的“曙光女神”)则安装了德国西门子-海尔斯克公司的电动机(耗电15.8千瓦)。德国电动机用实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1905年5月发生在远东对马海峡的日俄海军决战中,装备德国电动机的“阿芙乐尔”号在纷飞的弹雨中左躲右闪,成功脱离险境,表现出令人满意的可靠性;1914-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阿芙乐尔”号上的电动机失去原产国的养护,但品质表现同样优秀,直到1935年,它的性能都无可挑剔。在1984-1987年的修复中,位于舰艉平台114-118肋位区域的舵机电动机舱得到有效呈现,该舱右侧安放着那台功勋卓著的电动机。

“阿芙乐尔”,曾经是“时尚先锋”

巡洋舰的食品库位于舰艉98-103肋位区域,这里储存的都是保质期短的食品,用于军官餐厅。为了保持食品库内的低温,这里安装了英国制造的“Lightfoot”空气冷凝机。

图说:1987年,修复后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冷凝机。资料图

这种冷凝机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保存下来的早期舰船降温设备。其工作原理是利用蒸汽驱动的压缩机在外界对食品库内排出的空气进行压缩,从而提高其温度,而室内膨胀机中的空气由于密度小且膨胀,从而消耗本身热能,导致温度下降,最终达到降温目的。据资料介绍,这种被称作“雪屋”的食品库最低温度可达到-12至-14摄氏度,而这一冷凝机应该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保存下来的那个时期的舰船降温设备。

图说:1987年,修复后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舵机。资料图

图说:1987年,修复后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锚机。资料图

更独特的是,“阿芙乐尔”号是最先安装水声装置的俄国军舰之一。1911年,美国人费森登发明了大功率音频等幅振荡发射机,使得水下信号处理技术进入新的发展阶段。1915年5月,俄国海军部与美国潜艇信号公司签署合同,订购10部费森登发明的水下声波通信设备(简称“水声设备”),1916年又订购了45部。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司令部、海军部和舰船建造总局水雷处负责为舰艇安装水声设备,1915年波罗的海舰队的五艘舰艇、达吉罗尔特角海岸基站和黑海舰队四艘玛利亚女皇级战列舰都安装了水声设备,1916年波罗的海又有四艘舰船安装,就在这一年10月,“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上出现了这种设备。在改造中,其中一部水声设备被拆卸下来,放在水下水雷布放器舱展览。

图说:1987年,修复后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动力舱的送风机。资料图

“阿芙乐尔”号巡洋舰采用105伏直流电,电能来自于总功率为336千瓦的六台蒸汽发电机,从发电机到配电箱的缆线为40X5毫米规格铜质导线,从配电箱到电器使用的是线织外皮单股七丝电线。通往不同电器的电线采用不同颜色的线织外皮,例如作战大灯(探照灯)的电线为橙黄色,路灯电线为黄色,航行用电线路为绿色。作为用电绝缘材料的是从天然树木上提取的古塔波胶(又称杜仲胶、马来树胶)和橡胶。“阿芙乐尔”号舰上主要用电设备是舰艇机械装置的电动机,包括舵机与锚机、发动机舱送风机、排水涡轮机、绞盘吊车、弹药提升机、探照灯和照明灯。舰上大部分电器设备都是由德国西门子-海尔斯克公司提供的,甚至包括电线。舰上的语音通话设备为直径为38.1毫米的黄铜传话筒,舰上所有传话筒的总长度为816米,话筒在房间结尾处安装了便于说话的镀镍嘴子,筒管其他部分包括着一层硬橡胶外皮。发起通话前,需要对着传话筒吹哨子。大部分传话筒都分部在中央工位上,使用最多的是从作战室到舵机舱。

“命运的胜利者”

在国际纪念舰领域里,海军舰艇历史学会(HNSA)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威地位,它是1966年由13个国家的170家纪念舰博物馆代表在美国成立的,旨在宣传历史名舰,普及海军知识,“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凭借独一无二的技术展品受到HNSA专家的好评,2002年,该学会正式授予“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入会奖章。

图说:S.I·奥夫西扬尼科夫在1987年拍摄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这个船坞后来还被用于俄罗斯向中国出售的驱逐舰的建造。资料图

不过,“阿芙乐尔”号的命运随着苏联社会政治制度的变迁也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1991年苏联解体后,作为十月革命标志的“阿芙乐尔”号受到俄罗斯自由派人士的攻击,要求取消它的国家级文物资格。万幸的是,1992年7月2日,俄联邦总统叶利钦发布第798号总统令,授予“阿芙乐尔”号海军旗和“俄联邦海军第一舰”称号,但在2010年12月1日,俄国防部突然作出决定,取消“俄联邦海军第一舰”的称号。2012年8月,该舰从海军编制中注销,成为一座军事建筑,由中央海军博物馆管理,由于拨款不足,该舰维护水平每况愈下。2013年2月6日,经过媒体的广泛报道后,俄国防部长绍伊古做出决定,对“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进行维修,同时鉴于其不可估量的历史价值,同年7月1日,俄国防部决定再次将其纳入海军序列,编入西部军区列宁格勒海军基地第13舰艇建设与维修支队。也正是在那个时候,“阿芙乐尔”号迎来一批新指挥官,他们对舰上装备与武器的保管情况非常关心,并希望在这艘国家级舰艇制造典范上恢复出更多的展品。2014年9月21日,“阿芙乐尔”号再次被拖走,进入北方造船厂的喀琅施塔得干船坞,新一轮大修是为该舰安装视频监视系统和新型防火系统,2016年7月16日,修复完毕的“阿芙乐尔”号重返彼得格勒河岸街停泊地,作为国家级纪念文物被圣彼得堡城市建设委员会列为“彼得格勒河岸街第4号建筑”,处于名胜古迹保护单位监控目标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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