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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筋动骨一百天吗?我要让这个古老的时间判断打对折

       

吴双(左一)和父母吴祖光、新凤霞

       骨折,其实是件不好说的事。我并没说那是件好事,可骨折后发掘了以前深藏不露的能力,不能不说是“意外收获”。

       8月15日下午,我觉得困倦,于是去睡个午觉,睡得直做梦。梦见什么是记不住了,却记得梦里忽然听到门铃声,我的清醒和懵懂同时在起作用,清醒的反应是“快递来了”!懵懂中还在梦里流连。然而清醒还是战胜了懵懂,确实是有门铃声在响。

       闭着眼睛翻身下床,但是一下就腾空了,我对身体与床沿的距离没有认知,下意识地用右手肘撑住床沿,但是身体已经疾速地摔到地上,然后我就真的醒了,清楚地听见有一个声音来自我的右肩下面,“咯吱”一声。然后,右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左手托了右胳膊去开大门,接了快递的包裹,关门,在心里说:麻烦了,胳膊摔坏了。

       拍了片子,清晰看见右肩膀下面的大臂骨头尖上有两条裂缝。“您这是骨折啊,还是粉碎性的。”拍片子的小伙子说,声音里甚至有一种揶揄。“粉碎性的?没断啊。”我说。“这就是骨折。你得去做手术打个钉子。”胡扯!打钉子?骨头形状不变,有筋有肉包着,要什么钉子!不行,不打钉子!

       我忽然想到了朋友大王,那个高一米九的老牌超模,他不久前就摔了胳膊,那才叫骨折呢,都断了三截了!他好像治疗得不错,去问他。

       大王建议我去看中医,北京当年有个双桥老太太,专治跌打损伤,十分有名,如今她的后人开了医院,他在那里治得很好。于是我去了那家医院。一位老大夫看了我的X光片,肯定地说:你不用做手术打石膏穿钉子,你甚至不用戴夹板。打上石膏,这个热天你受死罪了。夹板在你这个位置上根本夹不住,没必要花那些钱,你只需要安静地养,用吊带吊着胳膊,不要动。就会养好的。

       于是,从那时起我的胳膊就被吊起来了,我找遍家里角落也没有那么大块的纱布可以用,干脆拿出一条丝巾,朋友帮我打了个结,就这样吊在脖子上了。这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的四肢人生变成了三肢人生。

       我的右胳膊等同于消失。我只能用左臂左手进行一切生活中的行为动作。我以为这没什么困难,还庆幸只是伤到了右臂,因为我是个左撇子,一切动作我的左胳膊左手都可以完成,吃饭洗脸梳头甚至打字扫地换猫砂喂狗粮,这一切都不会耽误。可是几天后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我的臂膀不那么疼痛,医生说运气呀,你的伤骨在肩胛骨下面,被肩膀护住了,所以不会有压痛甚至挤痛,少了不少麻烦。可是沉重感却非常清晰,夜里睡觉的时候,右胳膊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身上,尽管我的睡眠一贯很好,也依然会被这块“石头”压醒好几次。因为右胳膊不能动,且总要被吊带固定,因此明显影响了血脉流通。骨头不疼,肌肉开始疼,而且痛点不固定,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窜来窜去,有时就是肉皮痛,手指一按就会痛。极慢地把右臂从吊带里放出来,让它的血液流通一会儿,但是沉重感就更剧烈,只剩下五个手指尖可以动,手腕动一下也会牵引整个胳膊的不适。

       伤骨确实并不痛,但是右后背会痛,加上四肢平衡如今变成了三肢平衡,两条腿凭空增加了很多重负,腿部的肌肉像练过三小时器械一样酸痛。然后就是身体内部的循环也出了问题,不知是不是我的身体不像以前那样多运动了,体内分泌和排泄规律有了减慢的现象,这些,我觉得都不是好信息。我感觉,如果我不加以注意,如果我的全身运动不匀称不科学,或许我的身体会产生不适应,也就是说,会生别的病。

      这可不行!得采取措施渡过难关。我在床上放了几个软硬不一的枕头,翻身时垫在右胳膊下面,随时调整位置,保证我的睡眠。每天早上吃水果,以增加身体的内部循环速度,让循环归于正常。我的电脑鼠标从右边挪到了左边,在右手腕下面垫一块毛巾,让右手指可以在电脑上打字,恢复工作。每天热敷,让淤血散开消肿以利骨头的愈合。我开始吊着胳膊做饭收拾屋子下楼遛狗以及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如今,伤骨三周过去了,我的胳膊已经大大减轻了它的“重量”,它不但可以打字,还可以在钢琴上弹单音了。我的吊带差不多拿掉了,因为我的右小臂可以随意抬起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吗?我要让这个古老的时间判断打对折。而我也知道,等我完全适应了三肢人生,那也就是我四肢人生的归来之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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