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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仍在进行,阿富汗何去何从?

来源:新民晚报     记者:王世达     作者:王世达     编辑:王若弦     2021-08-26 17:57 | |

美欧与阿塔就撤军期限博弈之际,塔利班一面筹组新政府,一面向唯一未占领的潘杰希尔省附近部署兵力,并且派代表团前去谈判。

潘杰希尔省的抵抗将持续多久?一夜“变天”,阿富汗可能会迎来一个怎样的新政府?

内外因交织加速阿塔夺权

自5月1日启动全面攻势以来,阿富汗塔利班在短短3个半月时间内夺下了首都喀布尔和绝大部分省份。在城市攻防领域表现得更为明显,从8月6日占领首座省会城市到15日占领首都喀布尔,塔利班仅仅用了10天。

图说:围坐在阿富汗总统府桌子前的塔利班成员。图源:GJ(下同)

阿富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天”,源于内外多重因素的结果。

首先,拜登政府决定重启撤军进程是关键外部因素。4月14日,美国总统拜登宣布在9月11日之前撤出所有驻阿美军。这被阿富汗塔利班视为对抗美国的重大胜利,从上到下士气和作战意志高涨。同时,过去二十年来,美军的空中力量始终是阻止阿富汗塔利班攻城略地的主要障碍,而美军持续撤出导致阿富汗塔利班面临的空中压力持续下降,获得了更大的战场行动自由,得以迅速从农村转向城市。

其次,阿富汗塔利班战略战术得当是关键内因。在过去20年间,阿塔扎根农村,占领了阿富汗广袤的农村地区,包括很多省会城市周围地区的农村,在整体上形成了“农村包围城市”的势头。在拜登4月宣布撤军之后,塔利班立即放手发动攻势,在攻占了更多农村地区之后,以省会城市周边的农村为跳板进入各大省会城市。这也是为何阿富汗塔利班在极短时间之内成功占领阿主要城市的原因所在。

最后,阿富汗政府军长期依赖美军。在美军撤离之后,阿富汗政府军失去了“主心骨”,丧失了作战意志,在很多战斗特别是城市攻防战中不战而退、一触即溃。这也大大加速了塔利班的夺权进程。

阿富汗族群政治仍在持续

这一局面反映了阿富汗族群政治仍在持续的现实。

阿境内存在普什图人、塔吉克人、哈扎拉人和乌兹别克人四大主体民族。普什图是最大族群,主要分布在阿富汗东部和南部,历史上长期占据政治主导地位,但人口占比仅为40%多一点。其他三个民族都分布在北部地区,也被称为北方民族,三个民族人口占比均不如普什图人,但加起来则过半。

围绕历史恩怨和现实利益,普什图人和北方民族间始终存在矛盾。尤其是2001年以来,美国扶持下建立的民选政府中北方族群势力提升很快,严重挤压了普什图人的政治话语权,引发了普什图人的严重不满,这也是阿富汗塔利班卷土重来的因素之一。

图说:2016年,美军在赫尔曼德省监督阿富汗政府军训练。

当前,随着塔利班掌握喀布尔,副总统萨利赫等北方民族的代表又开始了武装反抗塔利班的进程。这种抵抗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两方面因素。

一方面,塔利班能否建立一个广泛、包容的政府,进而将喀布尔的原体制内各民族代表纳入新的政治安排,例如其前总统卡尔扎伊、二号人物阿卜杜拉等人,这会在中央层面决定未来新政权的稳定性和影响力。另一方面,萨利赫等人能否吸纳尽可能多的前政府军势力和民兵。在阿富汗塔利班卷土重来过程中,政府军几乎没有进行太激烈的抵抗,其中不愿意认可塔利班执政的成员能否汇聚在萨利赫阵营、共同反对塔利班将是决定抵抗持续多久的关键内因。同时,萨利赫能否打通与中亚国家的陆上和空中通道将决定其能否获得实质性的外部支持和援助。

写公开信欲平息各方担忧

首先,哈卡尼的表态旨在推动美国彻底撤军。他在公开信中表示,塔利班尽管不相信美国在阿富汗的战略意图,但为了阿富汗人民早日摆脱战火痛苦,仍决定再次尝试与美国达成和平协议。在美军持续空袭下,塔利班坚持与美国对话,这证明了塔利班对结束战争、实现和平的承诺。哈卡尼本人及其领导的“哈卡尼网络”派系长期对美采取强硬态度,可谓阿富汗塔利班内部的主战派之代表,其在《纽约时报》的表态彰显了阿富汗塔利班支持和平谈判的态度。

无独有偶,2020年3月,塔利班最高领导人也在开斋节致辞中公开表态,阿富汗塔利班致力于遵守2020年2月29日的和平协议,呼吁美国政府“不要浪费结束阿富汗战争这一美国史上最漫长战争的机会”。塔利班两名领导人表态就是为了以“高姿态”推动美国彻底撤出阿富汗。

其次,表态还有意安抚国内外对阿富汗塔利班的担忧。

哈卡尼表示,塔利班致力于真正以协商、尊重的姿态与其他各方合作,商定一个新的、包容性的政治制度,在这一制度中,每个阿富汗人的声音都会得到反映。这可理解为,塔利班不会像上世纪执政期间那样垄断权力,而是建立“包容的、广泛的”政治安排。哈卡尼还表示,从外国统治和干涉中解放出来后,将会一起找到建立伊斯兰制度的方法。在这套制度之下,所有阿富汗人都享有平等的权利;伊斯兰赋予的妇女的权利——从受教育权到工作权——都将受到保护。这是在回应过去20年以来阿富汗内部妇女团体以及美欧等国家反对塔利班的最大理由:妇女权利问题。哈卡尼试图说服国内外,塔利班在妇女权利问题上也采取了开明态度。

未来还需“听其言观其行”

在未来政权安排问题上,笔者认为塔利班不会绝对垄断权力。当前,实现包容性政治安排是阿国内外对塔利班的共同诉求。从国内看,现政府二号人物阿卜杜拉、前总统卡尔扎伊,以及“伊斯兰党”主席希克马蒂亚尔已组建协调委员会,专门负责与塔利班谈判未来政治安排问题。从国外看,美、俄、中等大国已公开表态,要求未来的阿富汗政权体现包容性。在此情况下,阿富汗塔利班发言人沙欣15日表示,塔利班与现政府代表举行会谈,以组建一个“开放、包容的伊斯兰政府”。17日,塔利班发言人穆贾希德称无意对塔利班的对手展开“清算”,承诺组建包容性政府,欢迎各政治派别以及社会各阶层代表加入新政府。可以预判,未来政府大概率是塔利班及其支持者占主导地位,吸收各民族政治代表,尤其是北方民族代表加入的包容性政府。

图说:被炮火摧毁的坎大哈某军警哨所。

在未来政权是开明还是保守的问题上,还要“听其言,观其行”。1996年至2001年实际掌权期间,塔利班建立“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施行严厉的教法统治,采取了不准妇女出门工作和接受教育等涉嫌限制人权的政策,这成为阿国内妇女群体等公民社会以及美欧反对塔利班的重要理由。塔利班领导层对此心知肚明,为此积极营造开明形象。例如17日,阿富汗塔利班发言人穆贾希德举办进入喀布尔后的首次记者会,称新政权将尊重妇女和少数民族的权利和言论自由,妇女是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将允许女性工作和学习。但要指出,塔利班内部有大量声音要求实施沙里亚法,因此新政权势必带有浓重的宗教色彩。17日穆贾希德就其媒体政策表态称,塔利班希望现有所有媒体继续运行,但希望遵守三大原则,第一条就是报道不得与“伊斯兰价值观相违背”,剩余两条是中立报道以及不得损害国家利益。因此,塔利班有关保护妇女权利等表态会付诸行动,还是仅仅口头表态,需“听其言,观其行”。

在国际社会认同方面,阿富汗塔利班面临获得国际合法性、恢复和发展国内经济、争取国际援助和投资等诸多问题。为此,阿富汗塔利班积极表态发展与其他国家的友好关系。而国际社会尚在观望。俄方虽然很快表示准备与阿未来的过渡政府开展合作,对阿富汗变局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但俄外交部又表示,不急于承认塔利班是阿富汗合法政府,这显然为未来与塔利班讨价还价、维护自身利益留足了空间。巴基斯坦也有类似表态。15日晚,巴外长库雷西等政要接待了一个涵盖北方民族领导人的代表团。会后,库雷西呼吁所有阿富汗领导人抓住这一历史机遇,推动阿富汗问题的包容性、全面的解决。笔者认为,巴基斯坦此举表明其有意借机推动塔利班和整体上反塔利班的北方民族达成妥协,进而实现阿富汗的和平与稳定。但随着塔利班夺权已成事实,预计大部分国家会在满足一定条件的前提下承认新政权。

作者: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南亚所副所长 王世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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