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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三唱碧云端 ——新吟附记之十一

  《三唱》:“蓦然三唱碧云端,了却一轮落木殚。天际初呈鱼肚白,海东又见鹤头丹。伤心儿女灯檠暖,草檄书生盾鼻寒。芦荻无心风起止,虫沙有命雪阑珊。”

  三唱,是说雄鸡三唱。李贺有句:“雄鸡一唱天下白”,历来是被人称颂的好句。这里说三唱,是想起了一首现代的儿歌。歌词里有“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觉得也很好的。

  这里是说,听到了雄鸡的歌唱。晴朗的天气,高亢的声音,好像要传到云端里去了。丁酉之年,听到鸡唱,想到凋谢的日子已然过去了,无论是花草,还是心思。

  天然是李贺诗句表达的样子,鸡唱了,天就亮了,东方大白。天亮的时刻极壮丽。有一年和友人在黄山看日出。半夜起来,赶山路。眼睛不好,昏天黑地地赶。赶到最后,眼睛太累了,没法走了。就在离山顶不远的山口,趴着看日出。黄山的日出,不常待见看它的人。那个早上,它是极灿烂地出了。我在次一等的山口遇见它,已然狂喜不已,是一个人狂喜不已。那些山顶上的友人呢?他们的狂喜,是难以想象了。能够想象的就是三个字:极壮丽。

  心里有过一颗真切的太阳的人,这颗心就不会冷。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直欢天喜地。悲伤的时刻往往多。万家灯火,无数的窗口,伤心的人,定然不少。有人说,人是为了看见太阳才来这世上的。伤心甚至苦难的日子里,能听到这样的话,我感激涕零。这里说的灯檠暖,只是个场景的描写。真实的描写,应该不是灯檠,是太阳。

  谁都很平凡。社会、家庭,情感、健康,还有事业、命运,等等,对谁来说,都会出状况。伤心难免。想着太阳吧,心就不会冷。人心最大的可能,就是可能是一颗太阳。

  接着要说到读书人了。谁不指望获取功名,可以追随前贤的功名。只是感觉读书人往往少些骨力和勇气。非常向往那样的士兵,在战场,在手握的盾鼻上,磨墨草檄。“卫青不败由天幸”,天命好,妒忌不得。他是英雄。他的英雄,还在于他获得殊勋后,能够谦卑地做人。韦应物,少年时是唐玄宗的卫士,经历范阳之变,长成后又是大吏、又是杰出的诗人。这等人物,是大英雄了。生为豪侠,又温婉如此,世上几人能到?“一夜征人尽望乡”中的征人,万古无名,又何尝不是英雄?鲜活的生命,活着的时候,正好,不管身后在哪。

  北风漫过堤岸,芦荻萧萧。让人想起故垒,想起寒流山形、沉江铁索。读着刘禹锡,想躲避也不行,诗里也就有了他写过的芦荻,“故垒萧萧芦荻秋”。

  生命真像虫沙那样须臾、渺小吗?不是,应该不是。即使虫沙,也是独特的,呼吸和行径,也与万物大异。生命从不渺小。尽管今夜,阑珊灯火里,回首看去,没感觉那人的存在,只觉得早春的雪渐渐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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