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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与梧桐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韦德锐     编辑:钱卫     2019-04-22 17:08 | |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但艺术作品却使梨花千古留香,梧桐千古哀伤。

  梅兰芳的《贵妃醉酒》是唱杨玉环的,2001年杨乃林的一曲《梨花颂》也是唱杨玉环的:“梨花白,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千年前的一个帝妃今天还在唱,而且是“颂”,颂什么呢?杨贵妃并没有像西施、王昭君那样牺牲自己为国建功立业,但写她的作品却远远超过西施和王昭君。

  就以杨玉环所生活的唐朝而言吧,三位伟大的诗人都写过她。李白是在李、杨观赏牡丹时应唱作《清平调词三首》,因此他是三位诗人中唯一见过杨贵妃芳容的人。李白是如何写这个美人的呢?云想衣裳花想容。“什么花?”一枝红梅露凝香。花容月貌、光彩照人,这是李白亲见的杨玉环。杜甫就此题材写了两首诗,一是《丽人行》,此诗和李白视角迥异,他在诗中揭露了杨家兄妹骄奢淫逸,锦衣玉食的生活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荒唐,从而折射了当朝的昏庸腐败。这体现出现实主义诗人的批判精神。但是杜甫既有其批判的一面,也有同情的一面,在《哀江头》一诗中,对杨妃魂断马嵬又萌生了悲悯之心:“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深,去往彼此无消息。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红花岂终极?”这是一首悼歌。不也是对大唐帝国的哀歌吗?在马嵬兵变后40年,白居易创作了长篇叙事诗《长恨歌》,这可以说是写杨玉环的代表作了,它不仅搭建了李、杨爱情故事的完整框架,而且将杨妃比作梨花,成为后世作者模拟的标准像。这首诗的传世之句有两处,一是写杨玉环的美貌:“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第二处便是写李、杨至死不渝的爱情: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历史在前行,大唐这一页翻篇了,但是杨玉环并没有流水落花春去也。金元易代之际,写杨玉环的有关汉卿的《哭香囊》,庾天锡的《华清宫》《霓裳曲》,岳伯川的《梦魂杨妃》,王伯川的《天宝遗事》等。遗憾的是俱已散失,唯白朴的《梧桐雨》和洪昇的《长生殿》流传了下来。五出《长生殿》虽然是这一题材最为完整丰满的版本,但基本上仍是继承了《长恨歌》和《梧桐雨》的内容和意蕴。《梧桐雨》剧名,来自白乐天的“秋雨梧桐叶落时”,抑或是李易安的“声声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在感情色彩和视角上,此剧“恨”变为“伤”。在古诗中,梧桐是孤独、寂寞、哀伤的象征,《梧桐雨》第四折中,美人早已升天,而李隆基也已退位,在西宫养老,满怀愁绪无着处,日夜思念和爱妃相伴相爱的花朝月夕,立于梧桐树下嗟叹:“空对井梧桐,不见倾城貌。”在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的萧瑟中,在秋虫哀鸣的凄冷中,李隆基做了一个梦,梦见杨玉环请他到长生殿排宴。梦醒后,只见“窗外梧桐树上雨潇潇”,这雨一点点滴人心碎。人去屋空,情何以堪!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但艺术作品却使梨花千古留香,梧桐千古哀伤。(韦德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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