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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口难言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台湾)桂文亚     编辑:赵美     2019-05-24 13:27 | |

午后二时,垃圾车准时唱着《少女的祈祷》缓缓开进巷口,我快步手提两大袋垃圾放在门口尤加利树下,进屋内又左右手各托两盆厨余飞速而出,生怕错过关键时刻。

向各位报告!扔垃圾对我来说,乃每日重点功课。尤其夏天一到,热气蒸腾,残余的羹汤果皮,如果不及时处理,发酵后令人晕眩的酸腐异味,即使再高妙的文字,也难以形容。

朝垃圾车驾驶先生招招手,他微笑缓缓停下车来,像往常一样友善地对我点点头。原本一直站在车厢上应接垃圾袋的年轻人没有来,出现了一张陌生黑脸,对我稳健的龟速皱起眉头。

两袋垃圾塞得满满的,一次只能往上抬一袋。好大的一对铜铃眼喔,不耐烦地瞪着我,圆盘脸黑乎乎的,脑袋大大的,完全是《三国演义》里张飞的造型。

我赶紧陪笑:“抱歉,太重了,还有一袋!”说完话,忙不迭又弯腰去捧起靠着树干的第二袋垃圾。“张飞”露出两排嚼槟榔后染了色似的牙齿,冲我“啧啧”两声。这下,我有点儿急了,赶紧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一手各捧一盆厨余,哗哗两声,糟糕!情急之下,肉倒进厨余桶,果菜皮倒进养猪桶!“张飞”十分火大,我赶紧陪笑:“失礼!失礼!”他皱紧双眉瞪着我。

从此我每日战战兢兢地倒垃圾,生恐引燃冲天炮。

真是的,火气干啥这么大?他的前任,一个小伙子,总是面带微笑,耐心地等着巷子里反应迟钝的老人家,当他们慢吞吞地举起垃圾袋,无论驾驶先生还是应接垃圾的小青年,丝毫不显急促,“慢慢来,小心啊!”

一天,“错”不单行!当我看见“张飞”先生横眉竖目满脸不耐烦,急中出错,又把肉骨头倒进了果菜厨余桶!只得赶紧鞠躬又敬礼,歉意连声。

自从出现“张爷”以来,只要垃圾车停靠家门口,那张不愉快的黑脸,总让我心中一沉,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终于,挡不住心中积累的不快,趁着隔壁几户邻居忙着倒垃圾,我忍不住向驾驶先生告状了:“您这位新来的同事挺凶!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垃圾袋很重,我往上举很吃力,每次只要动作慢一点儿,他就吹胡子瞪眼,甚至哇哇乱叫!请您转告他不要用这种粗鲁态度好吗?”

一向和蔼可亲的驾驶先生叹了口气:“对不起!请多多包涵,我们这位同事耳朵有病,听不见啦!因为有些住户垃圾也不分类,什么东西都乱扔上车,他因为话说不清楚,一急,脸色不好,脾气也上来了……”

啊!原来是一位自力更生的听障者,难怪从不说话,只能横眉竖目,发泄内心的无奈和郁闷。

霎时之间,曾经有过的不满烟消云散……((台湾)桂文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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