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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碟 | 女人的碎片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刘伟馨     编辑:赵美     2021-02-19 16:41 | |

片名《女人的碎片》出现在影片开头30分钟以后,这段时间,是这部加拿大电影最牵动人心,或者说最揪心的部分。肖恩是一个建桥工人,他匆匆赶回家,此刻,他的妻子正挺着大肚子待产,崇尚在家分娩的玛莎和肖恩并不知道,等待这个未出世的宝宝的,是什么样的结局。一个惊心动魄的长镜头记录了玛莎分娩的全过程。

这是引导影片走向的最关键内容,并由此改变了电影中人物的生活。分娩场景拍摄了两天共六个长镜头,最终第四个长镜头被用到了电影中。在这个饱满而起伏的长镜头中,我们看到超过预产期的玛莎在获知助产士换人以后的紧张,以及肖恩和她说笑话、安慰、抱吻;看到玛莎从宫缩、破羊水、疼痛、恶心、呻吟到婴儿出生的过程;也看到新来的助产士伊娃如何接生:鼓励玛莎、检查开指、让玛莎泡浴盆、测婴儿心率——在低于正常值范围,请肖恩打电话向医院求救,孩子虽然出生,但只有几分钟时间,便没有了呼吸。毫无疑问,扮演玛莎的演员凡妮莎·柯比贡献了杰出的表演,让我们几乎无法呼吸。事实上,现实生活中的凡妮莎,从未生过孩子。她观看了许多纪录片和视频,并在伦敦北部一家医院当助产士助手,并被允许和正在生孩子的妇女待在一个房间。

这是一部令人悲伤的电影,在悲剧发生以后,一切已经改变。肖恩对着医生咆哮:“你不知道这事是否可以避免,不知道责任在谁身上。”玛莎的母亲要把助产士伊娃送上法庭,告她犯过失杀人罪。虽然电影在经过紧张的分娩场景后,让玛莎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她身穿红衣服,穿行在街上,游荡在服装店,在超市嗅苹果,但面对小孩,会出神、微笑。伤痛烙在她的心里。

卡塔·韦伯是一名编剧,故事基于她和本片导演,也是她丈夫凯内尔·穆德卢佐的一段经历——韦伯在怀孕期间失去了孩子,她无法承受痛苦,独自搬到柏林,在那里写了剧本。她曾说:“我的圈子里有很多人都在发表对流产的看法,我的身体不再属于我,我必须通过写作来找回自我,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治疗。”电影中,玛莎失去孩子后,就会受到别人异样的关注,比如休假后回公司,所有人的眼神都很特别;而母亲的牌友,也会对助产士表达特别的愤怒。

本片用时间呈现来连接叙事,每一次画面上,大海两边都有一座未建造完成的桥,只是随着时间逝去,渐渐向中间靠近,直至合龙。这是一个寓意镜头,意味着玛莎创伤的愈合。可以说,自始至终,玛莎以反抗的形式自我疗伤:当丈夫和母亲想把婴孩葬在墓地时,玛莎却要把女儿的遗体捐给大学做研究;当时母亲和丈夫要和助产士打官司,玛莎却不愿出庭。玛莎拒绝丈夫的亲热,被丈夫认为冷漠,惹得丈夫出轨,最后他们没能在一起;玛莎暴怒地指责母亲,打官司是母亲的做事方式,不是她自己的,引来母亲大段的痛说历史。遭遇人生变故,最受伤害的,是玛莎,她不愿让人们,哪怕是家人,代替她作决定;她默默承受、隐忍痛苦,不意味着内心的火山不会爆发;撕裂的碎片会复原,悲伤的经历会翻篇,但一定要用时间来作证。

电影结束在法庭戏。玛莎最后答应出庭,在休庭时,意外发现丈夫留下的女儿出生那天的胶卷。返回法庭时,她要求发言:“这个女人并没有故意伤害我的女儿,那天晚上,她只是想接生出一个健康的宝宝。发生这种事,可能是有原因的,但不在这里。我无法让女儿复活,任何金钱、判决都没法让她复活。我女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短暂瞬间,不是为了让我那么做的。”

电影里反复出现玛莎培育苹果种子的画面,到最后,苹果树叶在风中喧哗,果实累累。一个小女孩——可能是玛莎后来出生的女儿,在树上采摘苹果,被玛莎唤回吃晚餐。那是多年以后的事,这意味着,玛莎的生活,也结出了果实。(刘伟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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