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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忘庵氏

  小编的话 这里介绍的“张忘庵氏”印章,是陈巨丈元朱文的上上之品。用他的语言来说,是“超超等”、“头头等”。


  张忘庵氏

  陈茗屋

  应该有六七年了,在美国的嫡堂二哥打电话给我,那时我因手术在上海休养。二哥说,他有一位好朋友,住在纽约,是陈巨来的老学生,关心国内的篆刻界,想让我介绍情况。天哪,又是陈巨来的学生。约略估计,我遇到过自称陈门弟子的至少有十多个了,几乎都有点搞笑。

  因了二哥的绍介,我和那位张方晦建立了联系。一熟悉,嗨,真的是巨来宗丈的入门弟子,那还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故事。巨丈还携他参加了“上海市金石篆刻研究社筹备会”成立大会,有照片为证,站在众多前辈篆刻家旁边的是十多岁的张方晦。网上可以查到。

  那时,二哥和方晦哥还都在上海,是南洋模范的高中同学。不久后,二哥移居海外,方晦哥和弟妹随其父母西出阳关,到甘肃去垦荒了。

  方晦哥的尊大人是文人,大学教授。请王福公等名家刻过许多印章,尤嗜巨来宗丈的风格,不但求刻多多,还要儿子拜师学习。方晦哥曾请教老师何为刀法,回答妙极了——“没有刀法。吃饭有没有筷法?只要搛得起来就是了!”又请教学刻的途径,回答也妙——“侬只要看牢我刻,我哪能刻,侬也哪能刻,就是了!”

  抛弃了上海的一切,张家仅带了少量行李和巨来先生所刻的数十方印章,徙奔西土。在那里,不过二年光阴,方晦哥的父尊年方半百便被折磨而去。没奈何,曾经是律师的伯母大人,便携儿女回到海门老家去种田了。最可留作纪念的印章,多为白芙蓉、兰花青田,也带回了海门。

  在“文革”中,这一家子黑六类的经历,可以想见。方晦哥出口成祸,在里面待了十六年。八十年代初,平反回到人间。弟妹交给他的只有一部霉烂不堪的《辞海》和一本破印谱了。

  方晦哥在上海成家时,巨来宗丈亲临婚宴。一星期后便驾鹤西去。不久后,方晦哥去了美国。据说二哥还招待他去家里住过,继续抒发他们的少年情怀。

  方晦哥的故事令人心酸。虽然尚未谋面,一次次的电话,却聊得投机。大家都不是想抛头露脸,鲜格格的人物,所以可以做朋友。

  他很想把仅存的硕果,那本印谱刊印出版以为纪念,便交给我来编辑。到手一看,大为惊奇。虽然残破,印蜕倒很完整,都是巨丈手抑,粘贴得好好的,且有三十一方之多。

  因了张翔宇、陆加梅、季溢、柳佳几位朋友的相助,《陈巨来作张氏澹静堂印存》终于付梓。装帧大方,印刷也好,方晦哥很满意。

  这些印章,都是巨来宗丈为张老伯澹秋先生、张伯母周静寀女史所作。十之八九从未面世,尤为稀罕。且是巨丈壮年所为,最精彩阶段的佳构。这是介绍的“张忘庵氏”(见图),允为巨丈元朱文的上上之品。用巨丈的语言,是“超超等”、“头头等”。

  元朱文以停匀秀美,风靡大江南北。“张忘庵氏”不论是篆书、章法还是运刀,都可以“完美”蔽之。好像巨来宗丈从未向人谈及临书的经历。但是,如果没有长期刻苦的临池,不可能写出如此优美的篆字;也从未听巨丈说过抑让顿挫经营安排的秘诀,但见他信手写来,便是和谐社会。倘若没有对经典古印的深刻理解,不可能一蹴而就;只听得方晦哥请教过巨丈刀法,其以筷子搛菜喻之,也实在妙不可言。尽管我的启蒙老师去疾方先生极为鄙视修修改改的刀法,但是巨丈修修改改却能达到化境。不但有中锋运笔的妙韵,更有婀娜顾盼的风致。巨来宗丈一人而已,一人而已!可见条条大道通罗马,不我欺也。

  巨来宗丈受的是旧式教育,没上过学堂,没有半张毕业文凭。虽然他喜欢乱侃,海阔天空,男男女女,爱揭阴私,却也未闻他夸过自己读过多少多少古书。由于他刻款少见长跋,一向不大知道他的深浅。等到《安持人物琐忆》面世,其遣字造句经营措划,于旧学浸淫之深,始为世人惊叹。是啊,没有旧学为依托,书画篆刻没有一样是可以成功的。

  在《陈巨来作张氏澹静堂印存》中,除了这一方元朱佳制,其余卅印,也俱是巨丈的精心作。我在后记里斗胆写上“足徵忘庵仁丈与安持宗丈之交谊深且厚矣。前辈风流长在人间。”

  友人张颂华,是巨丈晚年的女弟子,也居纽约。遂介绍他们联系。方晦哥第一次被人尊为“大师兄”,不亦乐乎。

  说老实话,方晦哥少年时代从师玩玩,又几十年坎坎坷坷。其刻印水平,应该不可能高明。但是,他有一枝如椽巨笔,写得一手好文章。名山事业,可以无憾。

  顺便说多一句——姓名印,只能用“印”,不可用“氏”。用到“氏”,如“张忘庵氏”,则是字、号无疑。表字后面也可加“甫”。李白字太白,可刻“李白之印”、“太白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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