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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卖花阿婆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陶陶     编辑:钱卫     2021-06-17 16:30 | |

  记忆里的卖花阿婆总是笑吟吟地坐在梧桐树下,把茉莉花做成手环。我远远地观望,享受着看她沉浸在花中的神情。

  卖花的阿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淮海路的街头,栀子花的香味,童年的眷恋,也随她一起消失在这寂寞的炎炎夏日。

  记忆里的她,身着蓝色衬衣和白色围裙,黑色头箍戴在雪白的短发上。她总是笑吟吟地坐在梧桐树下,手中拿着铁丝、针线,仔仔细细地将两朵白兰花串在一块儿,茉莉花则做成手环。有人前来询问,她笑着抬起头,买花人的脸上也都带着笑意,他们不仅带走了花香,也被她优雅的处事态度所浸润,她就是有这般神奇的魔力。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远远观望她一会儿,享受着看她沉浸在花中的神情,再走上前和她交谈。

  她的小花铺是一个竹篮子,上面平铺木板,盖着蓝色的布,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朵栀子花,以及六个茉莉花手环,就这些简简单单的物品,和她一起组成了我眼中淮海路街头最美的风景。从小到大,我总是贪心地买许多栀子花,别在连衣裙的纽扣上,两只手上都戴上茉莉花手环,成为香喷喷的人。她帮我把手环扣好,我一次次看到她的手,皱纹密布却透着白皙,想必这被花香熏陶的手也得了花的滋养。

  我很早就成为了她的“老顾客”,奶奶是爱花人,常带我光顾她的花铺。她问我今年几岁,在哪读书,最近忙不忙,我一一回答。她总会点着头说,真好。那一声“真好”让我感到岁月静好,学业之苦、压力之大都被她的感叹驱散。当下的生活是多么值得感激,能自由地走在阳光之下,徜徉在学海之中,这本身就是“真好”的事。

  我还会“打包”一些花放在冰箱里,第二天带给朋友们。他们诧异上海竟有如此特别的卖花人,跃跃欲试地想随我去看她,也想在衣领上别上一朵花。未承想,她却和她的花铺悄悄地离开了街头。据保安说,她骨折了,一病不起。家原住附近,却因大儿子回上海而租到了郊区,杳无音信。她早早退休,闲暇之时来卖花,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她已经八十多岁了,这次摔一跤,没人能照顾她,怎么生活,怎么养病。想到这里,我都担心得流泪。

  她优雅、清爽地给路过的人们带来一抹花香,和她生活的不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总是那么从容地拨弄着花朵,仿佛过往和现在的苦都不值一提,唯有阳光、树荫和花朵能让她沉醉。她或许不知道,是她无数次将激进的我从竞争的苦海中拯救出来,学会感激生活,感恩命运,也让我鼓起勇气面对时光匆匆,因为老去也能如此优雅。

  我很想念她,她在哪里呢,她还好吗?我的牵挂无处安放,徘徊在她一直坐着的梧桐树下。(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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