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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兵与水的故事

  水兵与水的故事

  俞鸿虎

  水兵与水的话题可谓说不完道不尽。一旦穿上水兵制服,水兵就注定离不开海水、汗水、雨水、冰水、泥水和飘着油污的压舱水,还有轮机和舰炮的冷却水。映入眼帘最多的是海水;最稀缺的是淡水。

  我想起当年在部队度过的春节,尽管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除夕夜发生的一切,依然那么清晰、难忘。那时,我部驻守在舟山群岛最前沿的一个小岛上,冬季,东北季风刮起来,昼夜呼啦啦没完,海面上狂涛不息,淡水贵如油,有时只能靠运水船从大陆运过来。

  除夕夜,浴室门口小黑板上通知:运水船避风浪,不能出港,大家只能洗海水澡嘞。大年初一起床后,脑袋感觉有些刺痒,一摸脑袋,满头发丝黏在一起,虽经反复梳理,还是不妥帖,镜子里的我,头发上满是白花花的盐粉,摸上去还黏乎乎的。终日被海风吹拂、太阳暴晒而成的紫黑脸庞,增添了些许老成,倘不是一身蓝灰军服和鲜红的领章,渔村的孩子或许会把我当成渔家船老大呢。

  水兵身上的汗斑。夏季高温时,火辣辣的阳光把甲板晒得火烫,超过六十摄氏度。战斗生活在军舰上,无论是甲板上的枪炮兵、帆缆兵、鱼雷兵还是舱室内的轮机兵、雷达兵,还是航海兵,个个都是汗水浸透了海魂衫,汗水中的盐分长期浸渍水兵的皮肤,背部生出汗斑,胳肢窝尤甚,深棕色的皮纹犹如海浪般一条条出现在皮肤上。虽然几十年过去了,我身上的汗斑依然清晰可见。

  夏季大旱,小岛四十多天滴水未下,八月淡水贵如油,尤其强台风来袭时,运水船出不了港。小岛上的山溪早就干涸了;渔村唯一的水井也早见底了。渔民每天后半夜就抢着放木梯爬到井底,用茶杯刮取井底石缝中渗出来的泥水。回家再用明矾沉淀食用。水兵每人每天两茶缸淡水以作洗漱之用,用后不能随手倒掉,还要用这些宝贵的淡水浇花、浇菜,美化军港的环境,改善生活。海岛的生活之艰苦在大陆是难以想象的,水兵的背脊怎么能不长汗斑!

  冬季强寒潮来袭,滴水成冰。夜航归来的鱼雷快艇靠泊在二号码头。除值勤的水兵,码头一片宁静。码头后面山脚的石头上,冬日的阳光无力地晒着战友们刚刚脱下被浪花浇透的海绋绒夹克衫、裤,凑近还能闻到海水的腥味。由于干弦低,鱼雷快艇高速巡航时甲板上的枪炮兵、鱼雷兵尽管外套夹克防水服,头面、衣领和袖口都扎紧,凛冽的海风夹带冰冷的海水刀子般从脸上刮过,快艇疾驰在波峰浪谷之间,浪花还是从头灌到脚底,寒意彻骨。水兵们此刻补上夜海巡航的缺觉。一弯冷月悬在海上时快艇又要启航了。

  潜艇兵出航时洗澡成为奢望,无论在海底潜航几周,汗水和各种机油、动力油黏在身上。艇内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淡水更成为潜艇能否在水下生存、和作战的宝贵资源。每次返航,潜艇兵最大心愿就是赶紧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汗渍还有干透后黏在全身的白花花的盐粉、机油清洗干净,然后美美睡一觉。浴室里有时潜艇轮机兵甚至用板刷打上肥皂相互洗刷背脊,才能把身上的油污刷洗干净。新兵们互相泼水取乐。热气腾腾的澡堂成为水兵卡拉ok的party。

  要说与海水关系最密切要数钻入海底的重装具潜水员了。无论是寒风喧嚣的数九寒冬还是酷暑炎炎的三伏,潜水员们不畏寒暑,义无反顾地跃入大海执行任务。黄鱼山外海,暑气熏人。潜水员穿上厚实的毛衣毛裤,套上潜水服,锁紧头盔,配上潜水刀,胸前挂着铅块。透过玻璃镜片,只见潜水员大汗淋漓。旋即跃入海水,消失在波涛中,只有氧气管、救生绳和通话线路穿出海面。二十多米深的海底海水温度却只有四摄氏度!潜水员面对的不仅是混浊的海水和几分钟内寒暑两季极端温度的考验,还有游弋在附近的鲨鱼威胁和完成海底爆破、救生和清理缠绕在军舰螺旋桨上渔网的繁重任务!可以说潜水员常年泡在海底,跟海水亲密无间啦。

  四季轮回,花开花谢,潮涨潮落,水兵与水的关系就像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侣,情意绵绵,从当兵的那天起就注定和各种各样的水结下了不解之缘,甚至随时准备以海军礼节长眠海底。海水、汗水、雪水、雨水和鲜血历练着水兵不畏任何艰难困苦的性格,勇于牺牲的胆魄,拓广了水兵爱海爱舰爱海岛的情怀。被海水、汗水浸泡、腌渍过的海魂衫,不到半年就出现了破洞,可洞见水兵背脊上的汗斑,将伴随老海军们的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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