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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一双双手

每天朝9晚5,被裹挟着涌入地铁的狭小逼仄空间,却因此拥有了与这个城市最真实的肌肤之亲。俯仰之间,是生活的气息,触目所及,是微观的社会。

在这里,与他人的四目相交令人有些突兀和羞涩,这是打破了个人界限的一种举动。于是,常常,没有同行者窃窃私语,有的只是:年轻人低头看手机或戴着耳机听音乐,年长者闭目养神或左顾右盼。此时,抬头望去,我看到一双双手,满载着阅历命运扑面而来……

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拉住栏杆,肌肤通透明亮,反射着灯光,反射在我的眼中,灿烂明媚,那些所有不谙世事和不经风霜,都透过这双手告诉了我。某个瞬间,我甚至羡慕能够有一双这样的手。手的主人,怕是不像现在的我,总为生活琐事烦恼,总是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消耗掉了一天又一天吧?可是转念,又不禁哑然失笑:多少年前,我不也曾经是穿着白色裙衫的少女,也曾在栀子花开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活着……

啊,这一双,关节突出,皮肤粗糙,皲裂的纹理间刻进了数不清的风霜。这双手不知洗了多少件衣服,刷了多少只碗,做了多少家务。这双手,一定在某个寒冷的雨夜,抚摸过稚子的头发和脸颊,滚落的泪珠被它轻轻擦拭,柔弱的肩膀被它紧紧拥抱,天底下最可口的早餐也一定是它准备的。这双手一定也曾有过白皙细腻的过去,年轻的它一定怀抱过初生的婴儿,用操劳和付出,给了孩子温柔的整个世界。岁月流转,它成了今天的模样:青筋暴出,黝黑粗壮。如今,它紧紧地抓住栏杆,在无数双光洁的手面前,似乎有些局促不安,无所适从。但它,理应自信,因为它在诉说一个爱的故事。

当很多手拉扯着同一根栏杆的时候,你也许会很快分辨它们的主人。这可能是已婚的王经理的手,你看,闪亮的戒指乖巧地套在无名指上,修剪整齐的指甲,还有手上的一堆报表和数据;那边是一对年龄相仿的手,只不过,一双修长,一双健硕,修长的那双在写字楼里从事着案面的劳动,健硕的那双在这个城市里挥汗如雨,它们在这里短暂相遇,继而各奔东西,为各自的生活打拼……在喧嚣闹腾的空间中,我仿佛看到它们默默地交流着。

到站时,我又被巨大的人流裹挟着走出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我恍然:这里有人间最真实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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