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拍过电影

　　我也拍过电影

　　苏秀

　　前些天东方电影频道播出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刘琼导演拍摄的《两个小足球队》。曹雷在其中扮演了拥有一支小足球队的高一班的班主席。那时她大约也就十四五岁吧。记得，前些年她还讲起，刘琼有一次请他们当年参加拍摄《两个小足球队》的小演员们聚一聚。他还跟夫人说：“等一会儿，小家伙们要来，我要去给他们买点蛋糕。”被刘琼称为“小家伙”的曹雷，那时已经退休了。

　　由曹雷的《两个小足球队》我又想到了施融（为《茜希公主》中弗兰茨皇帝配音的演员）。也拍过一部《小足球队》，那是1965年，当年他十五岁。“文化大革命”前夕，极左思潮已经统治了上海电影界。他是这部电影的主演。我在电话中跟现定居美国的他说:“你那个人物就是个小小的高、大、全呐。”他说：“即便如此，也还是被批评这不是，那不是。”我告诉他，我也拍过一部电影，不过，因为题材不合时宜，还没等拍完，就被我们自己“枪毙”了。

　　那是1963年，我和尚华被强明担任导演的电影《牛府贵婿》剧组借去。电影是讲，牛家老爷子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家有三个儿子，三房儿媳，两个女儿，大女婿还是这个村的生产队长，各个兵强马壮，因而发家致富的故事。其实这条线不过是这部电影的后景。一位回乡务农的转业军人，有文化，英俊，正派(张亮扮演)，又成了小女儿(尤嘉扮演）的恋爱对象——这才是主线。

　　尚华在电影中扮演大儿子。我扮演大儿媳。她不下田，专管洗衣，做饭。是个能干的管家。我猜想强明为什么会选中我。他常来我厂配音，看到我对口型，录音都很快，误以为我干什么都会很麻利。其实，家务活，我除了会踩缝纫机，手艺也不高明。只能给孩子做做衣服，补补衣服。由于有哮喘病，不能闻炒菜炸油锅的味道，所以根本不能进厨房。尤其不会切菜。我偶尔切切菜，连我儿子都会说：“放下，放下，一会儿还把手切了呢。”好在这部片子里并没有特别表现我能干的长镜头。所以做出个麻利的样子，也就唬过去了。

　　我们的影片中，有插秧，除草，收割。我们不能真的等秧苗慢慢长高。为了找到适合我们剧情的田地，不仅在湖南多次转移阵地，还到过更南面的福建。

　　湖南有一处乡下，蛇特别多。当地领导关照我们：出门要戴草帽，以防从树上掉下一条蛇，钻进你的衣领里。还要拿一根棍子，在小路的两旁的草丛里，一面走一面搅动，好把蛇吓走。最恐怖的是，睡觉前，一定要拿电筒往蚊帐里照一照，不要在里面盘着一条蛇。

　　我们门前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有一天，晚饭后，我们在溪边洗衣服，见一段枯枝逆流漂来，原来是一条蛇。幸好那是我们见到的唯一的一条蛇。

　　后来，我们到了福建的山区小镇，与鼓浪屿隔海相望。听摄影师说，到鼓浪屿选景不需选角度，任何一个角度都美。我们几个妯娌很想在没戏时去看看。扮演大姐的孙景璐是我们的演员组长。她说；“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千万别给我惹事。没见厂里正在批，藉着出外景游山玩水吗？”那里的人大概很少跟外界接触，没人听得懂我们的话。我跟孙景璐想送一封信，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邮筒。但是很奇怪，我们跟老乡联欢，我跟张亮演的小话剧《母子会》，是个喜剧，该有效果的地方，老乡们都笑了。我至今都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听懂的。

　　拍完外景回到上海。厂里正热火朝天地批判《早春二月》和《北国江南》。我们一对照，如果影片拍完了，不但不能上演，恐怕也躲不掉挨批的命运。不如自己把它“枪毙”了吧。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有一次碰到强明，他说：“你看，我们把《牛府贵婿》接着拍完怎么样？”我说：“那么我在屋里做饭的时候是老太婆，出门晾衣服就变小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