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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为艺术而生的人——记陈钧德与刘海粟的师生情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吴南瑶     编辑:王瑜明     2021-09-11 14:47 | |

2021年9月10日,上海刘海粟美术馆,“海派油画大师陈钧德——艺术与文献特展”开幕,人头济济。一号厅墙上一大一小两幅风格笔法很像的作品,大的一幅是陈钧德作于1977年的《复兴公园雪霁》,小的一幅出自刘海粟先生家属捐赠,没有落款,很长一段日子,一直静静地躺在美术馆库房。

(复兴公园雪霁,1977,布上油画)

隔着时光的长河,刘海粟先生的女儿,画家刘蟾女士回忆起1977年的那场雪,一切依然如昨日般清晰。“六十多年前,我就认识了钧德画兄,他跟着我父亲,叫我‘小妞’”。

他们是性格相投的师生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刘蟾全家还住在复兴中路重庆南路一幢法式小洋房,地下室是车库和厨房,一楼是餐厅和客厅,二楼是书房和主卧,三楼是卧室,四楼是妈妈的画室和几个小孩的卧室。父亲母亲会把新画好的作品放在走廊上,整幢房子都充满了特殊的松香味。常有年轻的画家来敲门拜访父亲,在客厅里传阅那些珍贵的外国画册,或是谈艺论道。

(刘海粟、夏伊乔、刘蟾三人在复兴中路家中)

十多岁的刘蟾那时还没有开始学画,有时候,叮叮咚咚地在客厅练习钢琴,有时候坐在角落里看父亲和学生们高谈阔论。“来向父亲学画的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就是陈钧德的妹妹陈丽君。记得客厅里有一个很大的大卫石膏头像,有一天,陈丽君就站在那儿画素描,父亲赞许地对母亲说,画得不错,笔触坚定,不像是女孩子画的。”正是基于妹妹的关系,陈钧德与刘海粟认识了。

那时候,陈钧德已经以上海戏剧学院舞美系高材生的身份分配进了上海警备区战力文工团。那个年代,人人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来不及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一边在“又红又专”的岗位上发挥着螺丝钉的作用,陈钧德一刻都没有放下自己对艺术,特别是现代派艺术的渴慕和热爱。陈钧德对于艺术纯粹而热烈的感情如同黑夜中的火烛,也温暖了处于寒冬中的刘海粟。他乐于与这个毛头小伙子分享自己的见解,他们有时看画册、弄印章或读书品画,常常老先生在画,小伙子就在一边观摩。

(梦中的诗,1986年,布面油画)

夏伊乔喜欢鲜花,很多当年去过海老家的学生都不会忘记台阶上、客厅里、走廊上日日盛开的鲜花。屋外的“黑蓝灰”和屋内的五色缤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每次踏进复兴中路512号的大门,就如同走进了一个艺术的神秘花园,鸟语花香。

(柠檬鲜花图,2007年,布上油画)

刘蟾依然记得父亲当时对陈钧德的评价,“很有性格,有自己的思想”,性格么,像“热水瓶”,话不投机的,闷声不响,激动的时候,手舞足蹈。渐渐地,父母都把这个小伙子当成了“自家人”。那几年,还会有一些女孩子经介绍向母亲夏伊乔学画画。其中,有一个叫罗兆莲的女孩,固定每周日都会来。罗兆莲出身名门,祖父罗家衡是近代著名的法学家,她身上不同于普通姑娘的闺秀气质吸引了陈钧德,而斯时正处于命运谷底的女孩儿也留意到了这个颇受刘海粟夫妇器重的穿着军装的大哥哥。

爱情之花在屋内慢慢盛开之时,屋外,暴风骤雨已无可阻挡地来临了。一夜之间,年逾古稀的刘海粟被赶出了洋房,与妻女搬到了瑞金路一间光线昏暗的小屋。旁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这对恋人还是经常悄悄地来看望老师和师母,“这给了我父母莫大的安慰。特别是细心的兆莲还去淮海旧货商店买了一只七支光的台灯送给我父亲,让他夜晚可以作画。这件事,他一直记着,后来还经常会提起。”

对艺术的信仰是灯塔

在陈钧德的艺术道路上,颜文樑、闵希文、林风眠、关良等很多名师都曾是他的领路人,但在他心里,刘海粟的地位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很多年后,在与作家丁曦林的交谈中,陈钧德说:“刘海粟不是我的正式绘画老师,却胜过以往有过的任何导师。他是我在灰色年代追求绘画的精神支柱。他一直顽强地生活,顽强地绘画,她的态度和精神,是真正撼动我、激励我的力量。”

(梦境,2011年,布上油画 )

当年因为崇拜刘海粟,熟悉海老的技法,陈钧德一度和海老画得很像,为了突破,在那禁锢到令人窒息的年代里,陈钧德每天一个挎包、几支最简单的颜料、一个水壶,骑着一辆自行车出门写生,如同着魔了一般,沉浸在自然的造化里,塞尚等现代派大师的经典中,如同一个无惧在艺术的“汪洋大海”里沉浮着的夜渡人,期待着彼岸的出现。

每一朵乌云都镶着金边,心里有光的人一定会等到日出。

1977年,陈钧德随刘海粟先生在复兴公园写生。此图为陈钧德作画间歇,夫妇二人观赏刘海粟作画)

1977年的冬天,陈钧德夫妇如常去看老师。那时候,陈钧德已经从工厂调回到上海戏剧学院教书,刘海粟一家也已获许搬回到复兴中路512号。那天海老兴致很好,说要去复兴公园写生,于是全体人一起出动,扛着画架,搀扶着老先生,说说笑笑地出了门。“我记得后来父亲画过类似这样的一幅,还像国画一样落了一个很长的款,提到当日有陈钧德夫妇、小妞等人一起往复兴公园看雪云云。”第二年,一样的大雪,海老又由陈钧德、李又白陪同,再往复兴公园作了《复兴公园雪景》,画上题:“一九七八年一月九日大雪,在零下十度至复兴公园写生,手龟足僵,无所畏惮。”

(刘海粟 《复兴公园雪景》 作于1978年1月)

猜想就是那日相聚后回家,陈钧德画了《复兴公园雪霁》。群青和赭石勾廓打底出复兴公园里的梧桐、石椅和法式花园的轮廓,浅蓝、灰白堆雪,天空和树丫铺陈出印象派的高远和梦幻。两年后,这张画与1978年在刘海粟使用过的上海大厦画室里画下的《上海早晨》以及《有过普希金铜像的街》《街心花园》等一组作品出现在了“十二人画展”上,这个展览在“文革”后,第一次集体展示了上海画家不趋势,不跟风、不屈不挠的绘画实践,在上海美术史上留下了颇具分量的一笔。

(1992年 陈钧德写给刘海粟的信  刘蟾提供)

70年代末,陈钧德去北京出差,刘海粟两次写信,引荐陈钧德去求教徐邦达、张伯驹,以帮助他开拓眼界,领略一代大师的眼界气度和品格,对陈钧德的栽培,可以说是处处用心。因此,当国内兴起“八五新潮”之时,已在现代主义绘画领域跋涉多年的陈钧德,则又转回头深潜于八大山人、石涛、扬州八怪、黄宾虹、王国维等人的作品或著述,在自己的现代派创作中又融入了中国画的写意性。

1980年,一场题为“刘海粟、关良、颜文樑、陈钧德四人绘画展”在上海展览中心举行。三位都是中国近现代绘画史上重要的前辈大家,展览的策划者,正是正当中年的陈钧德,他热切地想把自己二十年来如同苦行僧般蒙头创作的成果拿出来给社会检验。刘海粟当时不在上海,收到陈钧德的邀约,立刻回了一封信,指点陈钧德去借画参展,帮助陈钧德完成了这个愿望。在这个难得的师生展上,人们看到了海派油画两代人在艺术脉络上的承继,互融,以及新生。

(自画像,1963年,布面油画)

陈钧德有记日记的习惯,文笔流畅,富有激情,时见思辨。有一日,他写道:“人生充满阳光与欢乐,但更有艰难和险阻。然自己始终满怀激情,因为我选择的道路是发自我的内心。为了远方的彼岸,我有足够的准备,在奋搏中享受孤独与寂寞……人,的确因理想而存在。”尽管九十年代后,陈钧德的艺术成就已经广泛地获得了艺术圈以及海外市场的认可,但在世俗与金钱面前,他认识到自己既无法调和一个艺术家的执拗、较真与纯粹,便主动选择了一条“隐士”的路,也因此获得了心与笔的自由。阳光的明媚、自然生命的娇艳呈现在色彩的碰撞中,正如当年刘海粟的题词:“钧德袖底汪洋”,刚健含婀娜,端庄杂流丽。

香港尖沙咀教堂,1991年,布面油画)

站在《香港尖沙咀教堂》那幅画前,刘蟾说,“1991年,陈钧德和罗兆莲来看我,他依然四处写生,我和兆莲就站在一边聊天。时间过得太快了,他一定还有自己的艺术抱负未达成,可惜,真是可惜。”

(勿忘我,2019年,布面油画)

在画家生命尾声所作的最后一幅油画《勿忘我》背后,陈钧德写道:“……是的,我以真诚去把握生命,以艺术燃烧生命,直至生命之火萎息……”斯人已去,精神之火不灭。(吴南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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