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70年：那些不能被忘却的身影

图说：戛纳电影节风雨70年成为世界电影人的圣殿  图：戛纳电影节官方网站

     始于二战，又经历了一系列的政策改革，从最初的政府官员、文人作家充当评委会成员，到现在导演、演员作为评委会的中坚力量，戛纳国际电影节在艺术电影界的权威越来越无法动摇。风风雨雨走过七十年，戛纳的每一届盛会都催生了无数难忘的瞬间。这些浮光掠影的历史时刻，由世界各地的电影人演绎，再借戛纳这个名利场展出，是戛纳成就了他们，也是他们成全了戛纳。

图说：戛纳前任组委会主席吉尔斯·雅各布 图IC

吉尔斯·雅各布

为戛纳注入灵魂

    如果说每年戛纳国际电影节评选出的优秀电影作品是戛纳的活字招牌，那么戛纳前任组委会主席吉尔斯·雅各布在不少人眼中就是戛纳的灵魂。出生在巴黎的雅各布在无数场合都称自己为戛纳公民，他笑称自己拥有着双重生命，一个是生物的生命，另一个是电影的生命，这两个生命像双胞胎一样相互滋养。雅各布于1976年以副总监的身份加入了戛纳电影节，并于1978年成为总监，2004年他把艺术总监的任务交给了福茂，而自己继续担任常务总监。直到2014年的退休离任。

    和威尼斯电影节每四年换一个总监不同，戛纳电影节的总监和主席位置是可以长期任职的，这种稳定而“专一”的领导制度，使得雅各布自任职以来就掌握了无数的电影资源和人脉。“开幕必须要非常强势，然后稍微中和一下，出现一个小低潮，接着在第二周的中间几天，当电影节出现疲态时，再制造高潮。我们必须要考虑到劳累程度，因为在这两周内，没有任何一个参加电影节的专业人士能睡得了好觉。”每次媒体采访，雅各布总是能随口说出一些在外人听来又兴奋又惊奇的“戛纳秘闻”，因为全世界再也没有人比雅各布还熟悉戛纳电影节。

    1979年，彼时在戛纳电影节没有完全站稳脚跟的雅各布急需用大师的作品夯实自己的领导地位，于是他将最大的希望寄托在了五年前曾凭借《对话》拿过一次金棕榈奖的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这位曾经用《教父》救活了黑帮题材的美国好莱坞导演对自己这次的戛纳金棕榈之行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历史上从来没有人两次荣获过金棕榈大奖。雅各布在得知《现代启示录》还在进行紧张的后期制作，甚至在连独立音轨和剪辑都没有制作完整的前提下依旧给科波拉吃了一粒定心丸，他让科波拉放开胆来戛纳，告诉他自己会用最大的力量支持他的作品。雅各布甚至应科波拉的要求，给他安排了私人飞机和私人游艇，以最高的规格接待科波拉一行，包括他的家人、律师和经纪人，科波拉甚至还可以像在美国举行试映会那样向媒体发放问卷调查表。这些闻所未闻的要求，雅各布全都答应了，因为他把《现代启示录》的参赛当作戛纳历史和自己职业生涯中最重大的一件事。

    最后，在评审团评选金棕榈大奖的时候，德国电影《铁皮鼓》的票数一度领先《现代启示录》，雅各布甚至利用自己的总监地位说服评审团选择科波拉的电影最符合电影节的利益，所以最后的结局是《铁皮鼓》和《现代启示录》并列金棕榈大奖，科波拉作为“双金棕榈俱乐部”的第一位成员，成为戛纳电影节的活广告，劝说着其他获奖者将来再次参加主竞赛单元。

除了保证老牌导演在戛纳的常驻，雅各布对新生导演的提拔也是戛纳长盛不衰的动力。雅各布在刚刚上任的那几年，就创建了致力于发掘新导演的“一种关注”单元，以及授予优秀处女作的金摄影机奖，以此来鼓励年轻导演们的创作。1998年，雅各布又创办了“电影基金奖”，这一单元对于新秀的提拔更为直接，参赛的全是在校生作品。

1975年的夏天，戛纳电影节的老主席勒·布雷将雅各布请到办公室，希望雅各布成为自己的接班人。雅各布欣喜地接受了这个机会。毋庸置疑，是他给戛纳国际电影节注入了经久不衰的活力。因为这位“戛纳公民”，戛纳成了一大批艺术电影的福地，回望戛纳70周年的风雨历程，不能没有他。

图说：西班牙国宝导演阿尔莫多瓦 图IC

佩德罗·阿尔莫多瓦

担下评委会主席的责任

    从早期被本土影评人视为怪异的《激情迷宫》《神经濒临崩溃的女人》到后来获得全球赞誉的《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对她说》，阿尔莫多瓦电影中关于生活的嘲讽和悖论都登峰造极。在一个表相经常掩盖实质的世界，阿尔莫多瓦把欲望作为目标，直指欲望的本质。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里被感染艾滋病却依旧纯洁的修女；《我为什么命该如此》里面对堕落的丈夫和儿子仍然坚持生活的格罗莉娅；《回归》中将命运、感受捆绑在一起的六位女性……阿尔莫多瓦将自己在生活中的欲望投射在了自己电影中的女性身上。作为一个出生在西班牙拉曼恰贫寒家庭的男孩，多年的努力后，他为自己，也为自己作品中的人物耕耘出了一片田野。

    作为西语电影的代言人，阿尔莫多瓦曾五次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虽然他并没有赢得过戛纳最高荣誉金棕榈奖，但他的影片《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曾荣膺1999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回归》里的六位女主角则以女性群像集体收获了2006年的戛纳最佳女主角奖。

    如今，从参赛选手调转到2017年戛纳国际电影节70周年的评委会主席，阿尔莫多瓦的视野也不再局限于自己当年的金棕榈得失，他必须用自己极度自信和凝练的电影欲望，为那些和他有着相同电影梦想的电影人铺开道路。

图说：戛纳史上首位坐上评委会主席的中国电影人 图IC

王家卫

戛纳欠他一座金棕榈

    2006年初夏，整条戛纳滨海大道的道路两侧都展示着以王家卫执导影片《花样年华》为原型的第59届戛纳电影节海报。在该届电影节上，王家卫受邀成为戛纳史上首位坐上评委会主席位置的中国电影人。对此，有人戏称他为“从未得过金棕榈奖的评委会主席”，但也有不少人提出，戛纳欠《花样年华》一座金棕榈奖。对于金棕榈奖的评定，王家卫表示，“每个评委都是一面镜子，反射的是每部参赛片的影像。有时候镜子是会走形的，使对象变得或更美，或更丑，但这并不影响评委们选出他们的最爱。”

    1988年，王家卫的处女作《旺角卡门》在第41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的“国际影评人周”单元中展出。“国际影评人周”单元旨在发掘新人导演，王家卫便是华人导演中受益的第一人。获第5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春光乍泄》，更是用色彩划分时空，以此讲述不同时期的故事。黑白是分离的痛苦，暖黄是紧挨着的欢愉，幽蓝是永别的孤独。从《春光乍泄》这部影片起，《花样年华》《2046》《蓝莓之夜》相继提名金棕榈奖，但却都止步于提名，不过这并不影响戛纳对王家卫电影的青睐。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语言。在戛纳，梦想就是它的语言。当然，将一个人的梦想与另一个人的梦想进行评判，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是王家卫在第5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上接受采访时所说的。从被评判到评判他人，从凭借《旺角卡门》在“国际影评人周”单元初次亮相国际，到其执导的电影成为戛纳50周年庆主打海报之一，王家卫就像是戛纳悉心关照、引以为傲的“外籍学生”，他将东方的柔情与浪漫，隐忍与悲戚，通通融合进自己的电影中。他的电影如同他的墨镜一样，是可以代表他本人与这个世界对话的。

图说：日本女性导演河濑直美 图：凤凰网

河濑直美

感谢戛纳的一路提携

    电影节交流的对象是导演，但重中之重还是对好电影的渴求，要么是主流经典，要么是小众尖锐。戛纳国际电影节从法国新浪潮电影运动以来，就有着“选择导演”的不成文政策，雅各布在采访中曾坦言戛纳电影节需要三种导演：“伟大的、还需要被更多认可的作者导演，以及那些待发掘的，也是我最感兴趣的。”

    其实，凭借第一部35毫米的长片《萌之朱雀》就能斩获戛纳国际电影节的奖项，这对于一位日本女导演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因为在日本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女导演在电影圈的创作是非常艰难的，她们经常得不到资金也得不到尊重，影片即使拍出来了，能否在影院放映也是个问题。而这些艰难，在河濑直美这似乎都得到了克服，她先后以参赛者和评委的身份五次参加了戛纳电影节，《萌之朱雀》之后，2007年的她又凭借《殡之森》获得了戛纳主竞赛单元的评审会大奖，2009年戛纳导演双周单元的金马车奖又颁给了河濑直美。

    以往日本男导演的作品在戛纳总是给人一种肃杀、残酷和极度的反思感，河濑直美却一反常态，总是以一种还原性的自然观去展现影像的风格。尚未离去便已怀念、现代化的侵入和离开故土撕扯的痛，所有这些以出生地奈良为环境背景的主题创作，又让她的作品在精小的设置中更具私人体验感。

    在伪纪录片《山田孝之的戛纳电影节》里，河濑直美本色客串出演，教育前来取经的晚辈导演：“其实我根本也没太关注戛纳，感觉是我做自己想做的电影，然后奖项就找到了我。你要问怎么才能得奖，我真的帮不上忙。你自己主动地去靠近戛纳，我觉得反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跑偏了。你应该表达你自己灵魂的东西。”戛纳成就了河濑直美，但戛纳并不是河濑直美的终极目标，她希望的是“通过影像表达生活中的一切，生命的喜悦，表现他们的思想以及那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图说：女明星阿佳妮是电影节的宠儿 图IC

伊莎贝尔·阿佳妮

成为戛纳的女主人

    吸引人眼球的女明星永远是戛纳的宠儿，从1953年性感女神碧姬·芭铎在戛纳海滩穿上比基尼大秀身材，到1954年西蒙妮·西尔法半裸出镜一脱成名，再到现在各国女明星拼了命都要挤上红地毯的决心，女明星们以进驻戛纳为荣，而戛纳也乐于接受这些名利场的纷扰，由此来提高自己在世界影坛上的关注度。然而，女演员伊莎贝尔·阿佳妮并不把戛纳作为自己的美色秀场，每一次的红毯不过是走向电影宫的道路，她最关注的只有作品。虽然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但阿佳妮并不把自己看成一个明星，她讨厌明星这个词，也讨厌明星制度。在1983年以《杀人的夏天》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走上红地毯的时候，阿佳妮甚至以手袋挡住面部，拒绝让记者拍照。在她看来，“我属于这样一代演员，我们需要的不是人们给我们付钱，然后把我们摆布起来……我们需要的是另一些别的东西……我干什么都可以，但我必须是房子的基石，而不是外面的墙皮”。

    雅各布曾在自传回忆录里把阿佳妮比做成戛纳的女主人，拥有阿尔及利亚血统和德国血统的阿佳妮，既具备了欧洲审美视野里夺人心跳的美貌，又带着些许阿尔及利亚的疯狂和激情，而阿佳妮最擅长饰演的角色就是一些为爱疯狂甚至痴迷疯癫的角色：《罗丹的情人》里拥有暴风骤雨般情感的卡蜜儿·克劳岱尔，一个才华横溢却惨遭毁灭的法国雕刻家，同时也是罗丹的弟子、模特、伙伴、情妇与灵感来源；《阿黛尔·雨果的故事》里为了爱情千金散尽，最终精神崩溃的大作家雨果的二女儿；    《着魔》里奉献出20世纪大银幕上最歇斯底里、最疯癫至极的着魔形象的安娜……每一次沉浸式的演出都让阿佳妮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角色的阴影，而戛纳也对她的电影事业作出了最大的褒奖，给予了这个戛纳女主人最高的荣誉。1981年，阿佳妮凭借《四重奏》和《着魔》两部影片加冕了戛纳史上含金量最高的最佳女演员奖，这项殊荣，至今也没有人超越。

甘琳 黄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