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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线武汉丨开进武汉的“依维柯战车”,“弹药”却是禽蛋

来源:新民晚报     记者:吴健     作者:吴健     编辑:郁晶陶     2020-02-08 17:49 | |

新民晚报记者 吴健

元宵节,早上五点半,天色正暗,完成个人防护和车辆洗消作业的小林,跨进驾驶室右座。一个小时后,他和同事要把一百只冷鲜土鸡和一万枚土鸡蛋从江夏区送入武昌丁字桥门店。对他们而言,这趟路线从去年冬天延续至今,若不是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发生导致武汉封城,无论开行者还是货物接受者,抑或早晨起来锻炼的旁观者,都不会觉得特殊。“当车子从黑夜开到天亮的时候,你会有种胜利感,”参过军的小林说,“觉得自己和所坐的依维柯货车像英雄,因为我们把老百姓需要的东西送进去了。”

图说:完成任务归来的小林。受访者供图(下同)

   命运的“铁门关”

26岁的小林来自云南曲靖,身强力壮的他入伍成了装甲兵,“开坦克,拉操纵杆,换挡,那感觉比开奔驰还棒。”似乎是坦克那种无坚不摧的“王者气场”融入小林的血液,去年8月退役后,他和战友仔细合计,决定在九省通衢的武汉创业,搞特色家禽养殖。“有人说,过去电视台有个频道是军事节目和农业节目放到一起,被网友形容为‘耕战频道’,既出兵家,也出农家,而我是‘兵农一家’,说得直白些,是‘兵农商一家’。”小林半开玩笑地告诉记者,武汉是个大气的城市,也不排外,对退役军人很尊重,很照顾,在各方支持下,一帮老兵在市郊江夏区承包30亩地,实施土鸡、土鸭等家禽养殖(散养模式),辅以蔬菜种植。为打通产销,他们实现最初的资金积累后,又在市内开了家直销门店,做到“当天直送,保证新鲜”。

“我们打了一个‘开门红’,可命运又给了我们一个‘铁门关’。”小林清楚地记得,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从公司到养殖场所在村、门面所在社区,精神高度紧绷,“23日交通封城那天,我们属于最后一批进出城的车辆之一,我看见各个路口卡点的气氛都进入临战状态。”

图说:小林公司里散养的土鸡。

小林的公司早就功课做在前面,平时就十分重视卫生防疫,对于疫情,他们最关心的是政府是否“一刀切”。“尽管这次疫情的起点是那个(华南)海鲜市场,但上级没有把我们合法合规的养殖销售业主都打入另册。”小林记得,根据特殊时期的规定,区级检验检疫有关部门不定时对养殖户进行排查,养殖家禽按每百只(羽)里随机选取一只抽血化验,这还不算,市食品药品监督局也会来抽检。“从1月23日到2月7日,我们向上级申请,接受了区里和市里四次不定期检验,全都过关”。

如果跑掉,如同抛弃战斗

因为禽类产品从基地到门面需要短途冷链运输,自己的依维柯两吨货车在江夏和武昌间往返就成了“敏感课题”。“我们要同时拿到养殖基地所在的村委会和门店所在的向阳社区的通行证,并且承诺行驶过程是‘专车专人,专线专供’。”小林对“承诺”二字加重了语气,“这个时候,人家在交通管制状态下给予的放行十分珍贵,因为这代表着信任和托付。”实际上,突然“宅起来”的武汉副食保障的确存在压力,保证市民供应和运输安全,小林这样的“守望者”帮助了最基本的“毛细血管”畅通。

图说:一篮要清洗装箱送货的土鸡蛋。

“这是为了生意吗?”记者坦率地提出这个问题,小林回答:“看看我们的价格,30元一斤的土鸡,1.3元一个的土鸡蛋,还有那些习惯买这些的武汉阿公阿婆发来的求助短信,我们如果只为了那么点利润,格局未免太低了。”他承认,确实有些同行为了买卖留在武汉,并且继续出门送货(确保防护的前提下),但大家的心态未必像外面人想的那么“市侩”,“面对完全陌生的(病毒)敌人,我想好好活着,别人也要好好活着,这是最本真的情感。”他提到一个细节,“有个老主顾发来邻居的视频,人家因为采买不及,只好连续几顿下光面(比上海阳春面还‘阳春’)。我感到,这时候,自己有资源、有条件、有能力,却偏偏跑掉,就像战场上扔掉还能动的坦克,抛弃没打完的仗”。


图说:一次送货途中拍下“窗雨”。

挥一挥“剪刀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出身军旅的小林懂得,这时候,“保护自己”是去帮助别人的前提。养殖基地采取更严格的卫生防疫措施,“拿笼舍为例,把土鸡放到田里散养后,穿戴全套防护隔离服装的员工实施清洗消毒,尤其是家禽用的食桶、食槽是清洗重点,喷洗完成后大约半小时,也就是味道散完后,才放鸡群回来。再说送进城的禽肉,土鸡都进行封闭式屠宰后冰冻,密封包装,装入专门运输盒子,然后用货车冷链运输。”小林说,不要说人,就是那台小依维柯,只要出外勤,一天至少三次高压水枪洗消作业,“望着蒸腾的水汽,我很容易想起当兵时候清洗坦克,我们演习训练回来再累,头件事就是给坦克洗澡,这能保证车辆处于良好状态,如今这种感情转移到送货车上了”。

每天,小林都要随车进城。他都要习惯性地检查驾驶证、通行证等证件,还有车上货物数量、品目以及行车路线,即便这些早已烂熟于心。“千万错不得,武汉对指定送货专车管得很严,如果乱跑,一旦被抓,可是要扣12分的。”他描述,自己一天要查六次体温,防护服、护目镜、口罩、手套一应俱全,出村回村都要彻底消毒。“车跑在天色似暗不亮的日子,周围寂静无声,50公里的城郊往返路程上,你会不由自主地想很多,”小林说,“如果你是忧郁的人,或许把陡然增添的防护程序、突然消失的热闹当作‘愁情’,但我至少觉得,每次出车时候,总要开前灯照亮去路,可当我们结束使命时,明亮的天空覆盖了一切,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兆头吗!”

图说:武汉一户人家里收到的新鲜土鸡。

因为不是社区里的车,满载禽蛋的依维柯不能久留,只能把货送到位于社区深处的门店就走。“社区志愿者负责送货的最后一公里,按照之前社区群里提交的订货单,我们送来的禽蛋,由志愿者进行分装、配送和例行的消毒,直接放到订户门口,过了消毒液剂挥发的时间后,再通知业主拿进家门。”小林说:“随着合作的继续,我和志愿者产生深深的默契,当依维柯倒出社区大门时,他们会奋力地挥手,我也开心地伸出表达胜利的‘剪刀手’。”

采访尾声,记者提到武汉市民菜篮子的供需矛盾正在缓解,不少得到资质认证和许可的机构、公司参与配送,小林感到一丝轻松,“大家的餐桌丰盛些,我们心里也开心。”小林不忘强调一句,自己在电视里看到大批解放军医务人员进入武汉,接管火神山、雷神山医院,再想起昔日的同袍,“这场战斗里,军人没有丢下我们,我们也不会当逃兵。”

(应采访对象要求,全文使用“小林”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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