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欧洲,见到很多同胞,都自称温州人、青田人,还有的就自称潮汕人。将国名省略,情有可原,但省名,甚至地市名也一概不提,就让人感到,他们对自己那一方土地的挚爱,已经达到了忘人的地步。管你知不知道,只要自己心中明白、老乡亲切,足矣!
古人很看重家乡,非但自己,就是他人也是如此,家乡可以作为号,比如张之洞是张南皮、曾国藩是曾湘乡、谭嗣同是谭浏阳;也可以将家乡永远置于名称的前面,清华大学校园内的王国维纪念碑就上书:海宁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陈寅恪大弟子、北大教授王永兴先生三十多年前给我们授课,依然一口一个“海宁王静安先生”。
家乡属于天赐,生于斯、长于斯,自己没有选择权,所以热爱家乡也无需理由,无论家乡什么样,只有那份与生俱来的爱。当然也有人恨过家乡,不过那是后天造成的。
可惜,现在的人们说起家乡,往往很挑剔,条件优越的、知名度高的,就喜欢挂在嘴边,自然环境或是经济水准差些的,则难以启齿。
青岛、大连、深圳、宁波、厦门、苏州这样的城市,即使不是省会,出来的朋友在自我介绍时也从来不带省籍,大概他们以为,家乡的名声不亚于省,何必靠省添彩。
乌镇人,将来他们在介绍自己时,恐怕直接说乌镇就够了。我敢保证,知道桐乡的人远比乌镇少。几年前有家报纸介绍乌镇时就错写成桐庐乌镇,当时我便说,如果熟读茅盾的人,肯定对桐乡熟悉,如果了解郁达夫作品的读者,对桐庐也不会陌生。
当然,也有更多地方,很多朋友似乎并不以此为荣,甚至以为耻。
从前初次见面,谈吐含蓄雅致,问家乡都用府上,如今再说府上,多半的回答是:你说什么?如果直白地问对方是哪里人,有人痛痛快快,有人则闪烁其辞,直至不答,最多说个省份,还特意加一句:穷地方!假如再问的话,好像就要与他们为敌了。有位音乐界朋友,我问他哪里人,他回答之后就不耐烦地来了一句:怎么啦?有的朋友干脆回答,别问了,说了你也不知道!当我不但知道,而且还去过时,他们也一定要追问一句:不怎么样吧!
有些朋友,在他们心目中,可能把各个地方分为三六九等,所以回答家乡之问后,无不补上一句,这个地方原来属于什么什么省。言外之意是,他们原本并不属于这里,更言外的意思估计是,那个省比这个省强。
幸亏我曾经游览过不少偏僻市县,当遇上那些不以家乡为荣的朋友,都赶紧称赞几句,举几位那里的名人,说几处那里的山川,讲几句那里的特产,借此缓解一下气氛,否则,对方就会怀疑我问家乡哪里,是在蓄意揭短了。(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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