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心中的图案

图案

张烨

　　这天是母亲的生日。午餐时，汗涔涔的我端出了一桌美味佳肴。“赞呀！”若在平时，母亲早就迫不及待拣菜吃了；可此刻她不急于动筷，也不知她那失去认知力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见她慢悠悠将各色菜在盘子内堆成了一个图案。

　　干煎小黄鱼和红烧肉作为圆心，菠菜、荷兰豆、椰花菜、黄瓜、芦笋一条一条地摆成辐射形半径，外圆一圈葱炒蛋，每根绿色半径的顶端各放一枚红草莓，一枝玫瑰安置盘子边。老妈，别玩啦，菜都凉了，面也凉了，我嘀咕着。

　　“好看吗？”嗯嗯，我一抬头，瞬间在她混浊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暌违的诗意。我仿佛重新看见了年轻时的母亲和几位热爱绘画的男女青年，跟随着颜文樑大师在上海幽静的马路、市郊写生的图景。岁月如流，物是人非，生儿育女，养家糊口，母亲最终放弃了艺术追求，连她的画都曾被付之一炬。不承想年轻时火焰般燃烧的艺术激情，此刻，竟然在患上阿尔茨海默症的老母亲的内心，以一碟菜的图案呈现出来。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赞美的弱光，我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是我心中最好的画家。我跷了跷拇指。母亲开心地笑了，舒展开一朵儿童的脸。

　　母亲依旧端坐着不肯动筷。我显然感到有点心累。母亲说，等他们来拍了照后再吃。他们是谁？是你的顶头上司呀，我要让他们知道你对我的好，烧那么多菜给我吃，孝顺老人……至此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图案的涵义。

　　多么伟大的母爱！我的母亲即便失忆、失智了，其内心深处的爱也永远不会丧失。

　　我紧紧地搂住母亲。